探寻梅岭第一花
就赣南人文历史景观而言,除郁孤台宋城墙和摩崖石刻,大余的牡丹亭驿路梅花也算首屈一指了.只是牡丹亭早已物是人非,空留孤单乏味的一小亭让人感叹万分.而梅关,却因那几万株梅树和青石铺就的驿道,让我魂牵梦萦久久难忘.
农历十一月初四,已是冬天的季节,总在记挂着梅岭的梅花大概开了吧?此念一起再也无法按奈,于是约了朋友,一行四人取道崇义直趋大余.大余的朋友领我们过南雄跨省界,去吃颇负盛名的狗肉,而后由岭南徒步登山返回大余.
冬日的阳光很温暖,踏进园门,只见古驿道自脚下蜿蜒而上,两旁是枝椏披离的梅树.自来人都以花红叶绿为美,却不知其实就是秋天枯黄的草落叶的树,仔细赏来,也自有一种清瘦的美.眼下,这不着一叶疏密有致的梅枝,远望去竟觉得蒙蒙胧胧如梦如幻.遥想警世恒言的首篇珍珠衫,蒋小哥辞别娇妻往广东做生意就是经由这梅岭驿道的.当初大文豪苏东坡流放岭南,想必亦经此途.如今路旁还有棵大树直书东坡树.苏子是除李白外心下最仰慕的人,他在官场备受排挤,几遭流放,却始终保持乐观向上的心态,写下了无数感人肺腑的佳作.还有辛弃疾,在郁孤台西北望长安,可怜无数山.还有文天祥,零汀洋里叹零汀,他们也一定经了这漫漫梅关的.
踏着古老的青石,似乎每一步都有一个故事.我彷徨着,低徊沉吟.人生在世何其短暂,增广有句话,血肉身躯且归泡影,何论影外之影,山河大地尚属微尘,而沉尘中之尘?这历经千百年的古道梅花也终会有烟飞灰灭的一天,人更是如蜉蝣朝露转眼即逝.既如此,虽不能放浪形骸痴狂于世,却也须珍惜眼前得乐且乐,方不辜负良辰美景.大智大愚的人都是快乐的,惟有中等之人百虑千愁长日戚戚,想来不免可笑.然而又有非上上智无了了心之说,但上上智几人能及?
这样漫无边际的任思绪飘扬,竟忘了来梅岭是看梅花的.想起去年来时,正是梅花盛开的时候,满山鲜花灼灼暗香浮动,到处人影幢幢笑语喧喧.而今抬头举目四望,梅枝寥落游人无几,自是来得早了.然心有不甘,相信总能找到一朵花以慰此行.一路苦苦寻觅,想必花也有灵,终于在万枝丛中发现了一朵小小的白梅.一时竟忍不住欢呼雀跃,仿佛这岭南的第一朵梅为我而开.精诚所至梅花也开.当地的朋友也没想到居然有梅花开了,大家继续寻觅着,果不其然,越过关口到了江西地界的岭北,又找到了四五朵早开的梅花.
不忍心摘花,望着那在阳光中绽放的笑颜,想它定能知我心,所谓花解语即为此罢.频回首惜别那枝头早开的花,不觉想到,这驿道有梅花的陪伴该是很幸福的事,它们共同见证着岁月的故事,相依相伴缺一不可.没有驿道的梅花,没有梅花的驿道,那该少了多少的情趣和韵味.如此想着,忽又记起红楼梦中的木石前盟,那是补天遗弃的五彩石和缨珞尊严的绛珠草,曹子凭虚写来成为千古绝文.而这千年的驿道青石梅花,又倩谁之笔再作传奇呢?
[ 本帖最后由 中山路 于 2008-12-10 10:32 编辑 ]
